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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的心是一片廣闊的海

作者:梅花映雪 來源:文章閱讀網 時間:2020-01-07 09:34 閱讀:

  母親今年七十三歲,她于四十年代出生在一個多子女的農村家庭,她從未進過學校的大門,一輩子不識字,在家幫助姥姥姥爺拉扯大八個弟妹后,于67年嫁給父親

  母親命運的轉折從生了我們姐妹仨開始,重男輕女的奶奶嫌棄母親不爭氣,生了一群沒用的丫頭片子,偏偏在分家抓鬮時母親抓到了他們家家覬覦的老宅,也許他們認為有一群女兒的人家不配住在老宅,但是他們又無話可說。從妹妹出生的那年起,奶奶老是就開始找茬對母親進行謾罵,挑唆生了幾個兒子的大兒媳,二兒媳欺負母親,對我們幾個孫女奶奶更是連看也不看一眼。

  奶奶住在老宅里,父親讓奶奶住在大堂屋,我們一家六口住小堂屋,偶爾,母親蒸了饅頭總是先給奶奶送過去兩個,那時的饅頭多么金貴,連我們都很少吃。但是奶奶仍然處處找茬,如果母親逆來順受,對奶奶她們的欺侮認命服軟日子還過一點,偏偏母親性格要強,她認為自己沒錯,如何肯聽任奶奶她們的侮辱,有一次,奶奶趁母親回娘家,悄悄給幾個兒子們分柴草,(那個貧窮的年代,一把柴草也是好的)就是沒有我家的份,母親回來聽說后去找奶奶理論,被奶奶罵了個狗血噴頭,但母親硬是從柴草堆里抽出了我家那份,奶奶見狀撲上來打母親,母親一躲奶奶撲空摔倒在地,奶奶干脆趴在地上嚷著母親打她。在鄰居們的見證勸說下,奶奶才灰溜溜地爬起來。不過奶奶并沒有善罷甘休,晚上趁父親上夜班走了,讓五叔來到我們屋里打了母親,嚇得我們姐妹幾個哇哇大哭,至今我的腦海里,揮之不去的仍是那晚昏暗的燈光下,五叔毆打母親的恐怖場景,還有母親頭上流出的血,母親的眼淚……多少年來,它就是我童年揮之不去的噩夢。

  從此我很害怕也很討厭奶奶。在奶奶又一次謾罵母親時,我鼓起勇氣抬起頭質問奶奶,我娘哪里對不起你了,你這樣欺負我娘?“啪”忽然奶奶揚起巴掌打在我的臉上,并惡狠狠地罵道:“小死妮子,這里哪有你說話的份?”這是奶奶第一次打我,也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挨打。我捂著被她打過的臉頰,眼里射出了仇恨的目光。

  不僅如此,奶奶的幾個兒子合伙攛掇奶奶出面,把我們一家趕出老宅,奶奶抱著柴草在我們住的屋內打地鋪,把我們睡的被子扔進水缸,對奶奶的無理取鬧,父母采取的是視而不見,聽之任之,奶奶眼看無效,就使用起了苦肉計,在父親出門上班時,奶奶堵在大門口,一下子跪倒在地上,把頭磕在地上,幾下就露出血痕,父親一看急忙去扶她,她不起來還大聲喊著說是父親打她,父親一下子氣火攻心,頓時失聲,他沒有想到自己的親娘竟會做出這樣的事來。后來還是有鄰居見證奶奶才偃旗息鼓。

  一計不成又生一計,五叔帶著奶奶去法院狀告父母不孝,發誓要把父親送進法院,但是法院經過詳盡的調查走訪,才知道奶奶只是個被人操縱的傀儡,他們為了一己之私忘卻了兄弟情分,恨不得將我們家斬草除根。

  眼看日子過不下去了,最后父親找到村里,由村里調解員出面做奶奶的工作,勸告奶奶不要再無事找事,讓我們好好過日子,并讓奶奶搬到老屋居住,不再跟我們住在一個院子里。奶奶才消停了幾年,雖然我們家與奶奶已形同路人,但是該孝敬奶奶的生活費和糧食,母親一分不少地按時給奶奶送去。奶奶,這個字眼,在我的童年記憶里沒有一絲溫暖,一絲親情

  一晃很多年過去了,我們都長大了,奶奶也老了,老了的奶奶獨自生活,逢年過節,母親給她準備好吃食跟點心打發我們送去,我不想去,母親說,“千錯萬錯她總歸是你奶奶,她老了,還跟她計較個啥!”

  奶奶80歲時做飯已很吃力,父親兄弟幾個開始輪流送飯,一家輪著送五天,記得奶奶82歲的那個冬天,奶奶病了,按理奶奶不能獨居了,應該跟著孩子有個暖和地方住,這對她的病情有好處。但是當年那些跟奶奶同仇敵愾一同欺負我們家的孝子賢孫們誰也不管奶奶,沒有一個提出把奶奶接回家養病的。母親讓奶奶去我們家,但是心里有愧的奶奶不好意思再進我家的門,硬是搖頭不來,說我上誰家也不能去你家添麻煩。

  但是最終奶奶還是第一個被父母接進家,開始輪流贍養的生活。我清楚地記得那個冬天,在他們幾家送過半個月飯后,那天輪到我們家送飯,一大早,我跟母親帶著飯走進奶奶房間,突然,一陣惡臭襲來,我大吃一驚,趕緊過去查看,原來屎尿把床鋪跟奶奶的身子糊滿了,奶奶的桌子上還有一碗餿了的米湯凍的硬邦邦的。奶奶臉色蠟黃,氣若游絲地躺在屎尿中,母親跑去告訴奶奶的幾個兒子們,要他們拿主意去醫院,但是奶奶的兩個大孝子卻說不用看醫生了,準備后事吧。

  但是母親沒有聽他們的,看了看二話沒說,立刻攆我說,趕緊回家,讓你爹把地排車拉來,把你奶奶拉咱家去。

  接著,母親端來熱水給奶奶擦洗干凈,又把跟父親拉來的地排車上鋪上干凈被褥,抱上奶奶把她拉回我們家,安置在爐火正旺的堂屋沙發床上。母親又請來村里的赤腳醫生給奶奶看病,醫生說是吃壞了肚子,開了藥掛上吊瓶,三天后奶奶才緩了過來,奶奶在我家養病的幾天里,一直不好意思抬頭,吃飯時也不好意思正眼看我們。我們給她買了好吃的,她都是說,我吃瞎了啊,我給奶奶買了兩身秋衣秋褲,她又說我穿瞎了啊!唉,晚年的奶奶早就幡然悔悟了。

  奶奶的病好后,五家開始輪流住了,每次輪到我們家,奶奶都一大早起來搶著掃院子,拖地,花生下來時,她就搶著剝花生,還總是跟母親搶著干家務,奶奶好像用她的實際行動來補償當年她對母親的虧欠。對我們幾個孫女呢,就是我們結婚添了孩子后,奶奶偷偷拿出她用手絹包了一層又一層的錢,拿出一張十元或者二十元給我們的孩子當做見面禮,她還囑咐說,別吱聲,他們的孩子我誰也沒給過。我們不要她就生氣,說我們還是記恨她這個老太婆,我們不得不收下了奶奶的心意,也許這也是她獲得心里安寧的方式吧!雖然我們很多倍地花在了奶奶身上了,但是我們還是由衷地感到高興。

  奶奶一直活到94歲,這十多年里,我們跟奶奶重續了祖孫之情,共享了天倫之樂,我知道,這一切都源自母親,都源自母親那顆如大海一樣寬厚包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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